7月27日,国产存储芯片龙头长鑫科技(688825.SH)正式登陆科创板,上演了A股历史上罕见的资本盛况:发行价8.66元/股,开盘即报49.50元、大涨471.59%,盘中最高触及55.03元,市值一度达3.68万亿元;截至收盘报49元/股,全日上涨465.82%,总市值约3.28万亿元。
这一数字让长鑫科技在上市首日即超越工商银行,成为A股市值最高的上市公司——其市值已是贵州茅台的两倍有余,甚至超过全球芯片巨头英特尔(约3.15万亿元人民币)。全天1412亿元的成交额和66.40%的换手率,双双刷新A股纪录。本次IPO募资约579亿元(若超额配售全额行使最高约666亿元),为科创板开板以来规模最大的一单。
一家成立仅十年、两年前还在巨额亏损的企业,为何在上市首日即登顶中国资本市场?
一场批量造富的IPO盛宴
首日暴涨造就了一场罕见的财富盛宴。招股文件显示,创始人、董事长朱一明持有公司15.9亿股,按收盘价计算持股市值约779亿元。公司14名董事、高管及核心技术人员(含近亲属)合计持股20.34亿股,人均持股市值超过1亿元。
更受瞩目的是朱一明此前的一项承诺:将其通过员工持股平台获授的约7.68亿股(占公司股本的相应份额),在公司上市满36个月后的十个自然年度内分配给在职员工——按首日收盘价静态计算,这部分股份市值超过370亿元。叠加上市前的战略配售与股权激励,数千名员工身价陡增。
最大赢家则是地方国资。以合肥产投、安徽省投资集团等为主体的安徽国资合计持股超过三分之一,首日浮盈上万亿元;早期投资者阿里巴巴所持股份浮盈约1400亿元。当年“豪赌”芯片的胆识,如今获得了千倍量级的回报。
十年逆袭:从NOR Flash到全球第四
长鑫科技的故事,要从其灵魂人物朱一明讲起。这位1972年生于江苏盐城的清华电子工程系毕业生,此后赴纽约州立大学石溪分校深造,随后进入硅谷从事存储芯片设计。2004年,他敏锐意识到存储产业重心已向亚洲转移,而中国大陆虽是全球最大的集成电路市场,存储芯片的自研能力却几乎为零。2005年,他怀揣10万美元回国创办兆易创新,从巨头们不屑做的NOR Flash切入,2007年做出中国第一颗自研NOR Flash芯片,此后将其做到全球前三,并于2016年登陆A股。
真正的大手笔发生在2016年。彼时中美科技摩擦初起,存储芯片国产化上升为国家战略,朱一明带着DRAM项目的计划书走进合肥。这是一个常人不敢碰的赛道:三星、SK海力士、美光三大巨头垄断全球市场,一条产线投资上百亿元、五到八年难以盈利,专利壁垒深不见底。而正在推行“芯屏汽合”产业战略的合肥国资与其一拍即合,首期投资即达180亿元。
破解专利困局的关键一步,是对德国奇梦达(Qimonda)专利的收购。这家曾经的全球第二大存储厂商在2008年行业寒冬中破产,其约7000项专利此后辗转落入一家加拿大专利交易公司之手。据报道,朱一明与之谈判两年,于2019年将这批专利收入囊中。虽然技术已落后一代,但其技术路线与三星、海力士不同,为长鑫构建了进入DRAM赛道的底层专利基础。朱一明曾表示,这批专利是进入存储芯片行业的入场券。同年,长鑫产出中国第一颗自主DRAM芯片。
逆周期豪赌与AI时代的“印钞机”
真正的考验在2022年之后。存储芯片是典型的强周期行业,2022至2024年全行业进入历史性寒冬:三星电子利润暴跌,美光亏损数十亿美元。长鑫科技做出了与OPEC减产保价相反的决策——逆势扩产,将月产能从10万片提升至30万片,并以远低于海外竞品的价格抢占国内市场,三年累计亏损据称达数百亿元,背后是合肥国资前后三百多亿元的持续注资。
转折来自AI。2024年起,大模型带动的算力需求令全球存储供不应求,芯片价格持续上涨。2025年长鑫首次实现盈利;2026年一季度,公司营收508亿元、同比增长719%,归母净利润247.6亿元、同比增长1688%,上半年预计营收1100亿至1200亿元、净利润500亿至570亿元——一个季度的利润,覆盖了过去十年全部亏损。
市值一哥的另一面:差距与隐忧
狂飙的股价之下,冷静的账本同样值得记录。按Omdia口径,长鑫科技出货量与销售额已位居中国第一、全球第四,但在全球存储市场中,三星、海力士、美光的份额仍分别约为38%、29%、22%,长鑫约8%,体量与技术代差犹存。当前利润最丰、需求最旺的HBM(高带宽存储器)赛道上,三星与海力士已占据主导,业内普遍评估长鑫与国际一流水平仍有约两至三年代的差距,其HBM2产品刚进入量产爬坡,更高端产品尚未突破,先进光刻设备的获取也仍是瓶颈。
风险还在前方:行业研究预计,随着各家加速扩产,2028年前后存储市场或将重回过剩,价格战随时可能重演——对尚未站稳高端的长鑫而言,IPO募得的数百亿元,正是全力冲刺HBM的“粮草”。
资本市场可以在一天之内把市值推上3万亿元,但DRAM工艺、良率与人才,只能以年为单位积累。长鑫科技的十年逆袭证明了中国制造在“人类攻克不了”的领域杀出重围的能力——日本、德国等均未在DRAM领域撼动三大巨头的垄断;而它接下来的十年,要回答的则是另一个问题:如何从市值一哥变成技术一哥。有市场人士预计,到2030年长鑫份额有望升至12%,甚至可能在2035年前超越美光。存储芯片之于AI时代,如石油之于工业时代——这盘棋,才刚刚开局。
值得一提的还有这段资本佳话背后的一丝唏嘘:当年力推合肥产业投资的合肥市委原书记吴存荣,后官至山西省政协主席,因受贿1.27亿余元于今年3月20日被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处无期徒刑。历史的评说各有各的版本,但产业与城市的缘分已经写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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